摘要:


在「道」於中國哲學的諸種意義中，道家思想特別強調它是作為化生萬物的「起源」(Genesis)。例如《道德經》四十二章說：「道生一、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萬物。」然而，法國解構思想家德里達(Jacque Derrida)早在他的奠基性著作—《胡塞爾哲學中的起源問題》便提出「起源」是一個內含矛盾的概念：「起源，當我們樸素地和最形式化地考察它的時候，它在其中隱含了兩個互相矛盾的概念—本原(origin)和生成(becoming)。」就本原來說，起源應該是超時間的，它先於一切事情的發生；另一方面，就生成來說，因為它導致了發生的現象，所以它是被包含在時間之中的。因此起源既內在於又超出於時間。這個矛盾呼應了《莊子．齊物論》中說：「有始也者，有未始有始也者，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。」由此引發了一個問題：《道德經》所說的作為萬物起源的道邏輯上是否可能的？如果可能，它如何回應德里達的批評？


這篇文章中，筆者嘗試比較道家和德里達關於「起源」的哲學。筆者認為，他們其實都能發現「起源」這個概念的內在矛盾，然而卻基於此發展出不一樣的哲學。德里達以此為基礎批評歷史上一直統治西方的存在形上學。他認為我們無法為一切存在及其意義找到一個絕對唯一的源頭；一切哲學的思考都源出於一種糾纏之中，意義的生成只能依靠不同指號之間的延異(différance)。另一方面，道家雖然也承認一切發生於那不可言說的有和無之間的糾纏，但有和無之間卻有一種轉化關係，故說二者「同出而異名」。這並不表示在有無之上有更高的一重起源；相反，起源不能由一個單獨的名詞來命名，它是有與無之間的相互運作。這種運作之間的機要就是所謂的「門」或「天門」。筆者認為，這個概念勾劃了時間之時間化的界檻。通過這個「門」，起源不再被認為是已經逝去的時間的起始點；相反，它是時間得以區分為過去、現在和將來的本原。


關鍵詞：起源、時間、德里達、道家